刘长卿(约726 - 约786),字文房,宣城(今属安徽)人,中唐前期诗人。天宝后期进士及第,历任长洲尉、监察御史等职,因刚直不阿两遭贬谪,终官随州刺史,世称“刘随州”。其诗以五言诗成就最高,自诩为“五言长城”,多写贬谪飘零之感与山水隐逸之趣,《刘随州集》存诗五百余首。名篇《逢雪宿芙蓉山主人》“柴门闻犬吠,风雪夜归人”以简淡笔墨勾勒寒山夜宿的孤寂画卷;《长沙过贾谊宅》“秋草独寻人去后,寒林空见日斜时”则借古抒怀,寄寓身世坎坷的深沉慨叹。诗风清雅淡远,于大历十才子的工整中更见苍凉意蕴,善以白描手法营造空寂悠远的意境,高仲武《中兴间气集》评其诗“体虽不新,甚能炼饰”。作为盛唐向中唐过渡的关键诗人,其创作既承王维、孟浩然山水田园余韵,又开大历诗风萧散清冷的先声,对晚唐姚合、贾岛等苦吟派具有一定影响。
主要作品:
生平:
刘长卿,字文房,宣城(今安徽省宣城市)人,一说河间(今河北省河间市)人,后迁居洛阳。生于唐玄宗开元十四年(726年)左右,卒于唐德宗贞元六年(790年)左右,享年约六十五岁。他是中唐大历诗坛的重要代表,以五言诗著称,自诩“五言长城”,在大历、贞元年间享有盛名。
刘长卿的早年经历,史料记载较为模糊。他出生于一个官宦之家,但家道中落,早年便需自谋生计。他自幼勤学,博览群书,尤工于诗。约在天宝年间,他来到长安,开始了求仕之路。然而,他的科举之路颇为坎坷,多次应试不第。在此期间,他得以结识当时的文坛名流,与王维、李白、杜甫等大家均有交往,虽年龄稍晚,但颇受前辈赏识。
天宝十四载(755年),安史之乱爆发,刘长卿避乱南下,流寓于江南一带。战乱使他亲历了国破家亡的苦难,也使他有机会深入体察江南山水与民生疾苦。这段经历深刻影响了他日后的诗歌创作,其诗中深沉的家国之痛、身世之感,多源于此。
唐肃宗至德二载(757年),刘长卿终于进士及第,此时他已年过三十。及第后,他被授官长洲县尉(今江苏省苏州市)。然而,为时不久,他便因事下狱。关于此次入狱的原因,史载不详,或与官场倾轧有关。他在狱中作有《罪所上御史惟则》等诗,自陈冤屈。获释后,他被贬为潘州南巴县尉(今广东省电白县)。南巴地处岭南,僻远荒凉,这次贬谪对他打击甚大,但也使其诗风更趋深沉。
代宗大历年间,刘长卿的仕途稍有起色。他先后任殿中侍御史、检校祠部员外郎等职,后出为转运使判官,知淮西、鄂岳等道转运留后。这一时期,他主要在江淮一带任职,与当时活跃于江南的诗人如李嘉祐、郎士元、皇甫冉、严维等人交游唱和,成为大历江南诗人群体中的核心人物之一。
然而,刘长卿性格刚直,不善逢迎,在官场屡遭排挤。大历八年(773年)前后,他因与上司不合,被诬陷贪赃,再次下狱,后贬为睦州司马(今浙江省建德市)。睦州地处浙西,山水清幽,他在此地度过了数年的贬谪生活。这一时期,他创作了大量吟咏山水、抒写怀抱的诗作,艺术上趋于成熟。
德宗建中元年(780年),刘长卿量移为随州(今湖北省随州市)刺史,世称“刘随州”。在随州任上,他勤于政事,颇有政绩。然而,建中四年(783年),淮西节度使李希烈叛乱,兵锋直逼随州。刘长卿弃城而走,避乱淮南。此次弃城之事,使其晚年声誉受损,成为一生中难以洗刷的污点。
贞元元年(785年)左右,刘长卿以老病致仕,隐居扬州。贞元六年(790年)左右,他病逝于扬州,走完了坎坷多难的一生。
纵观其一生,刘长卿身历玄宗、肃宗、代宗、德宗四朝,见证了唐王朝由盛转衰的全过程。他一生仕途坎坷,两度下狱,两遭贬谪,晚年又因弃城而蒙垢,可谓命运多舛。然而,正是这些磨难,使他的诗歌具有了深沉的人生感慨和真挚的情感力量。
作品风格:
刘长卿的诗歌,以五言诗成就最高,尤工五律,自诩“五言长城”。其诗题材广泛,以山水隐逸、羁旅送别、贬谪感怀为主,风格上以“清雅闲淡”、“凄清婉恻”为主要特征,在中唐诗坛独树一帜。
五言长城
刘长卿平生最自负者,便是其五言诗。他在《重送裴郎中贬吉州》中自称“五言长城”,虽为自嘲之语,却也反映了他对自身五言诗成就的自信。从创作实绩看,他的五言律诗、五言古诗确实达到了很高的艺术水准。
其五言诗长于写景,善于捕捉自然景物中微妙的光影变化和情感色彩。如《寻南溪常山道人隐居》中“一路经行处,莓苔见履痕。白云依静渚,春草闭闲门”之句,以莓苔、白云、春草等意象,勾勒出幽静的隐居环境,语言简淡而意境深远。又如《碧涧别墅喜皇甫侍御相访》中“古路无行客,寒山独见君”之句,以极简之笔写出对友人到来的欣喜,含蓄而有力。
其五言诗尤工于发端,往往开篇即能抓住读者。如《送李录事兄》开篇“归客南行日,残花送马前”,点明送别时令,渲染离情,自然入妙;《岳阳馆中望洞庭湖》开篇“万古巴丘戍,平湖此望长”,以古戍与平湖对举,时空交错,气象顿生。
山水隐逸诗
刘长卿一生多次隐居或寓居山水之间,对自然山水有着深切的体悟。他的山水隐逸诗,继承了王维、孟浩然山水田园诗的传统,又融入了个人的身世之感,形成了清雅闲淡、意境幽远的独特风格。
他善于在山水诗中融入淡淡的禅意,创造出物我两忘的意境。如《寻南溪常山道人隐居》中“溪花与禅意,相对亦忘言”之句,将溪花与禅意并置,以“忘言”收束,意境空灵,深得王维遗韵。又如《送灵澈上人》中“荷笠带斜阳,青山独归远”之句,以斜阳、青山为背景,勾勒出灵澈上人独归远山的背影,画面清寂而悠远,诗中有画,画中有诗。
然而,刘长卿的山水诗与盛唐山水诗人又有不同。盛唐诗人笔下的山水,往往充满生机与活力;而刘长卿笔下的山水,则多了一份冷寂与凄清。这与他身处大历衰世、身世坎坷密切相关。如《碧涧别墅喜皇甫侍御相访》中“古路无行客,寒山独见君”,以“无行客”与“独见君”对比,既写出隐居之地的幽僻,又透露出诗人内心的孤寂。
送别诗
刘长卿一生漂泊,与友人聚少离多,送别之作甚多。他的送别诗,情感真挚,善于以景写情,将离情别绪融入特定的景物之中,达到情景交融的境界。
如《送李录事兄》中“莫道野人无外事,开田凿井在青山”,以归隐之志宽慰友人,情感真挚而境界高远。又如《饯别王十一南游》中“飞鸟没何处,青山空向人”,以飞鸟没入天际、青山空对离人的意象,写出对友人远行的牵挂与惆怅,含蓄而有力。
其送别诗尤善于在结尾处宕开一笔,留下悠长的余韵。如《重送裴郎中贬吉州》中“猿啼客散暮江头,人自伤心水自流”之句,以“人自伤心水自流”的对举,写出离别的无奈与自然的永恒,余味无穷。
贬谪诗
两度被贬的经历,使刘长卿写下了大量贬谪题材的诗作。这类诗歌情感最为深沉,艺术上也最为成熟。他往往将个人的不幸遭遇与广阔的历史时空相融合,抒发对命运的感慨和对人生的思考。
如《长沙过贾谊宅》中“三年谪宦此栖迟,万古惟留楚客悲”之句,以贾谊自况,将自己的贬谪与汉代贾谊的遭遇相联系,使个人的不幸获得了历史的厚重感。又如《登余干古县城》中“官舍已空秋草没,女墙犹在夜乌啼”之句,以古城的荒凉映衬内心的悲凉,意境苍茫。
其贬谪诗中,也常常流露出对故乡的思念和对归隐的向往。如《新年作》中“乡心新岁切,天畔独潸然”之句,以新年思乡写贬谪之苦,情感真挚;《负谪后登干越亭作》中“天南愁望绝,亭上柳条新”之句,以柳条新发反衬愁望之绝,含蓄深沉。
文学影响:
刘长卿在大历诗坛占有重要地位,其影响深远而持久。
大历诗风的代表诗人
刘长卿与钱起、郎士元、李嘉祐等并称“大历十才子”(各家所列名单略有出入,刘长卿通常被归入大历江南诗人群体)。他是大历诗风的重要代表,其诗歌典型地体现了大历诗歌“清雅闲淡”、“凄清婉恻”的总体特征。高仲武《中兴间气集》选录其诗九首,居全集之冠,并评曰:“长卿有吏干,刚而犯上,两遭迁谪,诗体虽不新奇,甚能炼饰。大抵十首已上,语意稍同,于落句尤甚,思锐才窄也。”此评价虽指出其缺点,但也承认其在当时的地位。
“五言长城”的定评与地位
刘长卿自诩“五言长城”,历代评论家多认可其在五言诗方面的成就。宋代计有功《唐诗纪事》载:“长卿以诗驰名上元、宝应间,所谓‘五言长城’者也。”明代胡应麟《诗薮》评曰:“刘长卿五言律,清雅闲淡,最为大历之冠。”清代沈德潜《唐诗别裁》选其诗二十余首,其中五言诗占绝大部分,足见其在清人心目中五言诗的地位。
山水诗传统中的重要一环
刘长卿的山水诗,继承王维、孟浩然山水田园诗的传统,又融入了个人的身世之感,形成清雅闲淡、意境幽远的独特风格。他上承盛唐山水诗,下启韦应物、柳宗元的山水隐逸诗,在唐代山水诗发展史上占有重要位置。他的诗作,往往在山水描写中融入深沉的人生感慨,使山水诗的表现领域得到了拓展。
贬谪文学的先声
刘长卿两度遭贬,写下大量贬谪题材的诗作,成为唐代贬谪文学的重要代表。他的贬谪诗,将个人的不幸遭遇与广阔的历史时空相融合,抒发对命运的感慨和对人生的思考,为后来柳宗元、刘禹锡等人的贬谪诗创作提供了借鉴。其《长沙过贾谊宅》一诗,更是借古抒怀的典范之作,对后世此类题材的创作影响深远。
对后世的影响
刘长卿的诗在后世享有很高的声誉。宋代诗人陆游、杨万里等人对其诗多有借鉴。明清两代,随着对中唐诗歌研究的深入,刘长卿的地位进一步得到确认。清代王士禛论诗标举“神韵”,对刘长卿诗中那种清雅闲淡、意境幽远的风格极为推崇。李调元《雨村诗话》称:“刘长卿诗,清绝滔滔,最得风人之旨。”
总结而言,刘长卿是唐代大历诗坛的杰出代表,以五言诗著称,自诩“五言长城”。他一生仕途坎坷,两度遭贬,漂泊四方,其诗歌将山水隐逸、羁旅送别、贬谪感怀融为一体,形成了清雅闲淡、凄清婉恻的独特风格。《逢雪宿芙蓉山主人》中的“风雪夜归人”、《长沙过贾谊宅》中的“秋草独寻人去后”、《寻南溪常山道人隐居》中的“溪花与禅意”等名句,千古传诵,历久弥新。他的创作承上启下,上承王维、孟浩然山水田园诗传统,下启韦应物、柳宗元山水隐逸诗,在唐代山水诗发展史上占有重要位置。虽被高仲武讥为“思锐才窄”,然其“五言长城”之誉,实至名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