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赋得自君之出矣」张九龄

fu de zi jun zhi chu yi

「赋得自君之出矣」
自君之出矣,不复理残机。
思君如满月,夜夜减清辉。

张九龄

赏析:

这首诗是盛唐诗人张九龄的拟古之作,以女子口吻写相思之情,极富柔情与感伤之美。张九龄,字子寿,韶州曲江(今广东韶关)人,唐玄宗开元年间名相,以刚直敢谏著称,其诗风雅正冲淡,尤以《感遇》十二首最为著名,对扫除六朝绮靡诗风、开启盛唐兴象有重要贡献。

此诗为“赋得”体,即以古人诗句或成语为题,赋诗一首。题中“自君之出矣”,原为汉代徐干《室思》中的诗句:“自君之出矣,明镜暗不治。”自六朝以来,以此句为题的拟作甚多,张九龄此诗是其中最出色的篇章之一。诗人以织机与满月为意象,将一位女子对远行丈夫的思念,写得含蓄而深婉。那“不复理残机”的荒废,是心绪的纷乱;那“夜夜减清辉”的憔悴,是思念的消磨。 全诗以极简之笔,写极深之情,在众多“自君之出矣”的拟作中独树一帜,成为千古传诵的相思名篇。

首联:“自君之出矣,不复理残机。”
自从你远行离去之后,我便再也没有心情去整理那破旧的织机。

诗一开篇,便以“自君之出矣”点出离别的事实。“自君之出矣”,五字平平道来,却含无限情思——自从你走之后,一切都变了。下句“不复理残机”,以织机的荒废写心绪的纷乱。织机,是古代女子日常劳作的器物,也是她生活的重心;而“不复理”,说明她已无心劳作,连织机上未完成的织物都懒得去动。这“残机”二字,既是织机的残破,也是她生活的残缺,更是她心境的残缺。 一联之中,诗人以最寻常的生活细节,写出了离别之后最深切的孤寂与哀愁。

尾联:“思君如满月,夜夜减清辉。”
我对你的思念如同十五的满月般圆满明亮,却在这思念中夜夜憔悴,如月光的清辉日渐消减。

这一联是全诗的灵魂,以满月为喻,将抽象的思念具象化为可感的月光。“思君如满月”,写思念的圆满与明亮——那思念,如十五的月亮,充盈、饱满、光辉灿烂;然而下句“夜夜减清辉”,却将这圆满的思念,引向日渐消减的结局。这“减”字,是全诗的“诗眼”:月有阴晴圆缺,而她的思念却在每一个夜晚,随着月光的消减而憔悴、而枯槁。 思念没有减少,而是人在这思念中日渐消瘦;月光没有暗淡,而是她眼中的月光,因愁苦而黯淡。诗人以“满月”与“减清辉”的矛盾对照,将思念的煎熬与身心的憔悴,写得入骨三分。 这一联,以极优美的比喻写极深沉的哀愁,成为中国古代相思诗中最动人的名句之一。

整体赏析:

这是张九龄拟古相思诗中的神品。全诗四句二十字,以“自君之出矣”起笔,以“思君如满月”收束,将女子离别后的孤寂与思念,写得含蓄深婉、哀而不伤。

从结构上看,诗歌呈现出由外而内、由事入情的递进层次。首联写外在行为——“不复理残机”,以织机的荒废写生活的停滞;尾联写内心世界——“思君如满月,夜夜减清辉”,以月光的消减写身心的憔悴。两句之间,由事入情,由外而内,层层深入,浑然一体。

从立意上看,此诗的核心在于“减”字。那“不复理”的荒废,是生活的“减”;那“夜夜减清辉”的憔悴,是身心的“减”。这“减”字,写尽了离别之后,女子在漫长等待中一点一点被消耗的生命与情感。 然而诗人不直言消瘦,不直言憔悴,只以月光的日渐暗淡出之,让读者在优美的意象中,感受到那无尽的哀愁与无奈。

从艺术手法上看,此诗最动人处在于“以物写情、以景喻人”的比兴笔法。诗人以“残机”写生活的荒废,以“满月”写思念的圆满,以“减清辉”写身心的憔悴。每一个意象,都是情感的载体;每一处景物,都是心境的映照。 那“不复理”的织机,是女子心绪的物化;那“夜夜减”的月光,是她憔悴的化身。诗人以极简的笔墨,将抽象的情感化为可感的画面,让读者在优美的意象中,感受到最深的哀愁。

写作特点:

  • 比兴精巧,意象优美:以“满月”喻思念,以“减清辉”喻憔悴,将抽象的情感化为可感的画面,含蓄深婉,余韵悠长
  • 以物写情,情景交融:以“不复理残机”写心绪纷乱,以“夜夜减清辉”写身心憔悴,物象皆心象,景语皆情语
  • 语言简练,意蕴丰厚:全诗二十字,无一华词丽句,却字字含情,以最朴素的语言写最深挚的思念
  • 情感递进,层次分明:由外在行为到内心世界,由生活荒废到身心憔悴,层层深入,直抵人心

启示:

这首诗以一场漫长的思念,道出了一个亘古不变的主题——最深的情,往往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,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,一点一点被消磨的生命与情感。

它首先让我们看见“日常中的深情”。 那“不复理残机”的荒废,是女子对丈夫最深的思念——她不是不想织,而是织不下去;她不是不想生活,而是生活失去了意义。它提醒我们:真正的深情,往往藏在最寻常的日常里,藏在那些“不复理”的细节中。

更深一层,这首诗让我们思考“思念的代价”。 那“夜夜减清辉”的憔悴,是思念的代价——她在思念中日渐消瘦,在等待中慢慢老去。它让我们明白:思念从来不是轻盈的,它有着沉重的重量;它不是虚无的,它会实实在在地消耗生命。

而最令人动容的,是诗中那份“哀而不伤”的克制。 女子没有嚎啕大哭,没有怨天尤人,只是静静地“不复理残机”,只是默默地“夜夜减清辉”。这种克制,是深情的最高境界——不是无情,而是情到深处,反而不言。

这首诗写的是盛唐的一场相思,却让每一个经历过离别、品尝过思念的人,都能从中找到共鸣。那“不复理残机”的荒废,是每一个思念者共同的无力;那“夜夜减清辉”的憔悴,是每一个等待者共有的命运;那“满月”与“清辉”的对照,是每一个在思念中煎熬的人,心中最美的痛。这便是诗的生命力:它写的是张九龄笔下的女子,读的却是所有时代里,那些在等待中思念、在思念中老去的人。

关于诗人:

zhang jiu ling

张九龄(678 - 740),字子寿,韶州曲江(今广东韶关)人,唐代由初唐向盛唐过渡时期的杰出政治家、文学家。他出身岭南寒门,是岭南第一位进士,历仕武后至玄宗四朝,开元年间官至中书令(宰相),为玄宗朝最后一位贤相,风度儒雅、直言敢谏,后遭李林甫排挤罢相,贬荆州长史,卒谥“文献”。其诗风清淡自然、含蓄蕴藉,尤以五言古诗见长。代表作《感遇》十二首借香草美人之传统寄托身世之感与坚贞之志,与陈子昂《感遇》并称“感遇双璧”;《望月怀远》中“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”以雄浑起笔接婉转深情,意境阔大而情思绵邈,成为千古咏月名篇。清人王士禛称其“首创清淡之派”,沈德潜评其诗“委婉蕴藉,寄托遥深”。他更以政治家的胸襟提携王维、孟浩然等后进,唐玄宗在罢相后仍常问“风度得如九龄否”。有《曲江集》二十卷传世,在唐诗发展史上具有承前启后的里程碑意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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