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林寺桃花」白居易

da lin si tao hua

「大林寺桃花」
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。
长恨春归无觅处,不知转入此中来。

白居易

赏析:

《大林寺桃花》作于唐宪宗元和十二年(817)初夏,白居易时任江州司马。此际正值诗人仕途失意、贬谪江州的第三年。暮春时节,山外芳菲已尽,诗人偶登庐山香炉峰顶的大林寺,却于高寒幽寂处邂逅一片盛放的桃花。这一自然界的意外馈赠,不仅打破了诗人对时序流转的固有认知,更悄然照见了其身处逆境中未曾泯灭的诗心与生机。全诗以朴素如口语、清新如山泉的语言,记录了这一瞬间的发现与领悟,成为唐人绝句中融理趣于情景的典范之作。

首联: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。
人世间的四月,百花早已凋零;而在这高山古寺之中,桃花却刚刚开始绽放。

开篇以平实对比切入,却蕴含时空的深邃张力。“人间”与“山寺”,不单指地理高度的差异,更暗示了两种不同的存在境界——一是喧嚣易逝的尘世光阴,一是幽僻恒常的方外天地。“芳菲尽”与“始盛开”的鲜明对照,打破了线性时间的常识:春天并非 uniformly 离去,它只是在不同的高度、不同的节奏中流转延续。这看似客观的叙述里,已暗藏诗人对自然奥秘的惊异与对生命韧性的发现。

尾联:长恨春归无觅处,不知转入此中来。
我曾长久地怅恨春天归去后无处寻觅;却不知道它竟悄悄转移到了这深山古寺之中。

由景入情,直抒胸臆,而理趣自在其中。“长恨”二字,道出古今惜春者的普遍心境,亦隐含诗人对自身年华流逝、际遇坎坷的淡淡感伤。“无觅处”则将此怅惘推至茫然若失的境地。然而,“不知”二字陡然转折,如云开月现,将之前的郁结一扫而空——“转入此中来”,一个“转”字灵动无比,仿佛春天是有意志的行者,故意与人捉迷藏,又似天地间藏有不为人知的循环通道。这不仅是地理空间的转移,更是心境视野的豁然开朗:美好从未真正消失,它总在另一个维度静静等待发现。

整体赏析:

这首七言绝句,短短二十八字,却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认知突围与精神慰藉之旅。前两句是现象的客观记录,呈现了一个违反日常经验的自然奇观;后两句是主观情感的顿悟与升华,将物理景象转化为心灵意象。全诗以“桃花”为媒介,巧妙地将“惜春”这一传统主题,从感伤凭吊扭转为积极寻觅,从被动接受升华为主动发现。诗中无一字艰深,却意境层生;无一语说理,而理趣盎然,充分体现了白居易诗歌“言浅而思深,语近而旨远”的独特魅力。

写作特点:

  • 对比与转折的巧妙运用:“人间”与“山寺”、“尽”与“始”、“长恨”与“不知”,在多组对比中形成巨大的心理落差,最终通过“转入此中来”实现惊喜转折,结构精巧如戏剧。
  • 拟人化与哲理的融合:将春天人格化为会“转”、会“藏”的灵性存在,使寻常的时序变化充满情感与趣味,并自然引申出“美好常在,只待发现”的生活哲理,毫无说教之气。
  • 语言的自然天成:全诗用语近乎白话,如“人间”、“不知”、“此中来”,朗朗上口,明白如话,却精准地捕捉并传达了瞬间的惊奇与愉悦,展现了诗人化俗为雅、以常语写妙境的高超功力。
  • 空间感知的诗意转换:诗歌通过垂直空间的移动(从山下到山上),打破了平面的时间感知,创造出一个立体的、多维的春天存在图景,拓展了古典诗歌的时空表现维度。

启示:

这首名诗之所以脍炙人口,不仅在于它描绘了一幅反差鲜明的山寺春景,更在于它揭示了一种超越困境的智慧视角。诗人身遭贬谪,身处“芳菲尽”的人生低谷,却因登高探幽而意外邂逅“始盛开”的桃花——这何尝不是一种隐喻:当我们在某一维度感到希望殆尽时,或许只需转换空间、提升高度或调整视角,便能发现生命另有生机。

它提醒我们,个体的“长恨”往往源于认知的局限(“无觅处”)。世界的丰盈与美好,并不总是按照我们预设的轨迹和地点呈现。保持探索的勇气、开放的感知与心灵的弹性,才能在看似“春归”之处,遇见“转入此中来”的惊喜。这首诗,既是对自然造化的礼赞,也是对人生境遇的一种诗性启迪:真正的春天,既在季节里,更在善于发现与懂得转换的眼睛与心怀中。

关于诗人:

Bai Ju-yi

白居易(772 - 846),字乐天,晚年自号香山居士、醉吟先生,人称白傅。原籍太原,后徙下邽(今陕西渭南)。白居易是唐代创作数量最多的诗人,其诗有讽谕、闲适、感伤和杂律等类,也是继李白杜甫之后最有影响力的诗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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